桥魂永铸 薪火相传——《国之英豪》导演札记
钱正/同济大学
掌声退去，大幕闭合。
比舞台更精彩的“戏剧”，其实刚刚开始。
科学大师的故事，不止藏在文献里，更能站上舞台、走进人心。让我们聚焦“科学大师宣传工程“”的幕后创作，了解如何用艺术的方式，让科学大师的精神 “活起来”。
剧照：李国豪婉拒德国导师挽留，坚持回国
01架设时空之桥：创作背景与艺术构思
同济大学原创科学大师剧《国之英豪》是“共和国的脊梁——科学大师宣传工程”剧目之一，同时也入选了上海市教委“科学大师剧创编巡演计划”，被同济大学列为“十三五”“十四五”期间校园文化建设重大项目，得到了中国科协、教育部等国家部委、上海市教委，以及同济大学从校党委到宣传部、学研工部、校团委、艺术与传媒学院等的高度重视与大力支持。同时，该剧也是继2017年5月同济大学110周年校庆时成功推出校史题材原创大型舞台剧《同舟共济》之后，被列入“同济原创舞台艺术三部曲”的第二部大型原创剧目。
为了创作好这部剧，导演与编剧查阅了海量资料，调研走访了李国豪的家乡，访谈了他的亲属、朋友、学生，认真研究了李国豪的一生，在此基础上完成了剧本创作，至最终推上舞台，前后历时3年。
2019年12月，《国之英豪》首演的大幕拉开，笔者作为导演，便意识到这不仅是一部戏剧的诞生，更是一代科学大师精神图谱的立体建构。作为同济大学原创科学大师剧，《国之英豪》承载着双重重任：既要忠实还原李国豪老校长从战火中的求学少年到世界桥梁学界泰斗的生命轨迹，又要通过艺术重构赋予科学家精神当代性表达。
话剧《国之英豪》来源于真实的人与事，以现实主义手法和高度凝练的舞台艺术表现，生动演绎了著名科学家、教育家，中国桥梁界领军人物，同济大学原校长李国豪院士感人至深、催人奋进的人生故事。此剧浓墨重彩地呈现了被尊称为“国之英豪”的李国豪校长在青年时代立志报国的赤子之心，国外留学时的自尊自强及对中华文化的自信，以及以杰出科学家身份归国后，受中国共产党的感召和引领，始终紧跟党走，一路“将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与同济大学众多杰出科学家一道，全力投身于国家重大战略，不断谱写“改变中国的造桥传奇”，并为党的高等教育事业作出卓越贡献。
创作《国之英豪》话剧，意在以李国豪的奋斗人生为缩影，表现新中国广大科技工作者对党忠诚，将个人志向与民族复兴紧密相连的崇高境界，展现以李国豪为代表的诸多“同济人”的家国情怀和改革精神。同时，剧目紧扣“中国梦”主题，从一个侧面生动表现了我党在中国现代化进程中发出的时代召唤，以及数代科技工作者为实现中国式现代化而求实创新、奋进不止，以爱国之情、强国之志、报国之行作出回应，投身于民族复兴的伟业之中。
创作团队对剧目艺术形象展示的目标为：人物刻画细腻感人、情节曲折丰盈、场景宏阔绚丽。全剧由烽烟寻路、狂风大浪、西行东归、迎接黎明、逆境求索、两个转变、历史作证7场重场戏构成。剧目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空切片包括：从吴淞硝烟中负笈求学的青衿学子，到莱茵河畔负志求真的异国游子；从风雨飘摇中守护同济的壮年学者，到改革开放时擘画蓝图的睿智长者。总体线性的叙事并非简单的生平罗列，而是以跳跃手法将人物命运与民族命运编织成经纬，让观众在时光隧道中感受知识分子精神脉络的传承。
舞台表现形式以现实主义话剧为主导，兼纳音乐、歌舞等充满艺术感染力的辅助形式和舞台艺术手段。舞台美术上追求大写意与局部写实结合的戏剧审美，突出宏大历史背景下具体人物所处的真实环境，从而刻画人物内心世界，塑造人物的丰满形象，传达人物伟大而细腻的情感。
剧照：李国豪立誓“不造新桥非国豪”
02解构符号与人性的二重奏
艺术形象来源于生活，又需要高于生活。在历史人物的戏剧创作中，因其本身具备真实原型，原型背后有海量的真实史料记录，创作难度较大。首先，要准确地、牢牢地把握历史人物作为理念、符号、象征的一面。其次，创作者需要谨慎地把握历史人物的符号形象与具有真情实感真人之间微妙的艺术平衡。
李国豪老校长的伟大之处，在于他与同时代大批中国科学界璀璨的巨匠一样，年轻时身处民族危难之秋，历经颠沛流离之苦与辗转求学之难，在“利”与“义”间，选择了报国之路，拥有坚定的理想和信念。真实之处则在于，在塑造这位伟大人物的同时，我们眼前必须看见那个从广东梅州背着母亲准备的樟木箱，只身坐船来到同济求学的少年；必须看见那个在面对从医还是从工的专业选择时，苦苦思索的朴实青年；必须看见已经名冠德国桥梁学术界的“悬索桥李”，选择回国报效祖国时，恩师克雷伯教授的泪眼，以及他转身留给恩师的那个长长的背影；必须看见那个日后被誉为“红色教授”的中年男人眼中悲悯的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的旧中国。此外，我们还必须体验这位年过半百的学者在动乱年代面对人生逆境时的情感与心路，看见那个在牛棚里、马灯下用报纸边角料计算桥梁振动数据的不屈剪影。我们更应当看见，在业界舆论众口一词地质疑“宝钢决策”的正确性时，那个不惧以个人名誉为代价、实事求是据理力争老人的孤单身影。
艺术家在寻找历史人物真实一面时，不是凭空杜撰，更非捕风捉影。塑造作为历史人物的科学大师艺术形象，犹如在精密严谨的工程图纸上绘制人物肖像。我们在创作的前期和中期查阅了大量史料、文献，做了很多访谈，研读收集的学术著作和档案资料可铺满书房，终于从不同侧面捕捉到了真实李国豪的一些思想和形象，也较好地将老校长人物形象的人格、思想、情感，在每一个历史时期具象化、场景化、人性化，展现给观众的不再是符号化的学界泰斗，而是一个学术圣坛上有温度的生命个体，与每位科研工作者共鸣的凡人身影。
剧照：李国豪与好友在被日寇轰炸的同济废墟上立志报国
剧照：李国豪在钱塘江大桥冒死护桥
03桥梁意象的复调叙事
舞台视觉体系（舞台美术)构建堪称现代戏剧美学的实验场，舞台美术的构建需要导演在编剧的一维文学创作向二维形象创作过渡的过程中，把握好设计一个“艺术形象种子”的问题。
对于话剧《国之英豪》的艺术形象种子，“桥”始终是全剧的艺术灵魂，既是李国豪学术生命的物质载体，更是贯通剧作精神脉络的隐喻符号。在舞台呈现上，桥梁元素形成了三级意象系统：作为实体的工程建筑、作为隐喻的精神纽带、作为哲学命题的文明对话。
当青年李国豪在前辈茅以升先生建造的钱塘江大桥上参与实习，并与同学章萍和梁浩魁共抒报国之怀时，观众眼前这座实实在在的大桥与其后被设计者茅以升亲手炸毁的命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激发了青年李国豪的怒吼：“不建新桥非国豪！”此时，工业文明的冷硬线条与诗词韵文的柔美节奏形成了奇妙的共振。
当中年李国豪在“西行东归”篇章，为说服苦苦劝其留下的导师克雷伯教授时，列举出战争废墟中的德国有多少座桥梁需要多少名工程师建造时，“桥”已经升华为一种象征，对祖国的热爱在这种象征里产生了共鸣。
当老年李国豪在“历史作证”篇章，缓步毅然走向那扇终将决定宝钢工程命运的，徐徐打开、逆光刺眼的会议室大门，实际是步上一条通往不可知未来的无形桥梁，进入自我精神建构的隐喻空间。
以上种种从“桥”出发、虚实相生的舞台语言，恰似李国豪老校长毕生追求的工程力学之美——在理性与感性之间寻找完美的平衡点。
剧照：李国豪力排众议坚持宝钢二期工程上马
04以戏化人：构筑精神承重梁
通过这部剧的创作排演，我们探索了全新的课程思政与全过程复合育人实践模式：舞台即讲台，剧本即课本，每个环节都是课堂。创作时的研讨式教学，师生围绕校史资料、大师素材等展开交流、碰撞思想；排练时的启发式教学，师生围绕李国豪人生经历和命运抉择反复体验、进入角色；演出时的沉浸式教学，师生进入规定情境体验大师情感，体会大师心境；演出后的感悟式教学，师生总结创作和演出经验，进一步理解并传承大师精神。
师生参与创排是接受教育，观众欣赏演出也是接受教育，每个人都从剧中受益，观演皆受教、师生同成长。通过一部剧达到了以美育人、以文化人的思想引领效果。
作为导演，除指导学生演绎人物的艺术技法之外，我亦关注他们在思想和人格上的成长与提升。排练过程中，参演师生用实际行动践行“戏比天大”的庄严诺言。主演来子旸在排练期间正值新冠疫情突发、亲人故世，为不耽误整体排演进度，始终坚守在排练一线，将他对爷爷的思念寄托在演出中。他在日记中写道：“爷爷，您还没有看过我的演出，那您这次就在天上做我最忠实的观众吧。”即使已毕业11年，主演鲁思远在接到《国之英豪》演出邀约后，立刻推掉了其他电影拍摄，赶赴剧组。他说：“作为一名同济的毕业生，我以在舞台上传承同济的科学家精神、为后辈学子传承同济优良学风为荣……李校长赤心报国、爱国如家、不计名利、无谓得失，这种态度与决心，深深地震撼着我。能够成为同济学子，成为李国豪校长的后辈，我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话剧《国之英豪》自2019年首演以来，共计演出6轮，线上、线下直接观众超40万人次，获得了社会各界的一致好评。《光明日报》以《同济大学原创大师剧〈国之英豪〉成功首演，生动展现名誉校长李国豪先生为祖国倾情奋斗的辉煌人生》为题，对整场演出进行了全方位报道。《文汇报》以《向这位把祖国装在心中的桥梁大师致敬！》为题，报道了演出盛况。
作为《国之英豪》的主要创作人员，在创作科学大师艺术形象过程中，我们真切感受到李国豪老校长对党和人民的无限忠诚和对自主创新、科技报国的不懈追求，感动与震撼难以言表。每当迎接新演员进入剧组，带领他们参观校史馆里李国豪老校长和他的后辈建起的那一座座桥梁照片时，我总是这样告诉这些未来的艺术家：“真正的传世之桥自今日起，架设在你们心间——那是先辈学者用毕生心血浇筑的精神长桥，是连接历史与未来的文明之桥，更是培育新一代国之英豪的希望之桥。”这，或许就是戏剧艺术最深邃的育人力量：当大幕落下，真正的建造才刚刚开始。
剧照：李国豪在大雪中与昔日好友共话改革形式下工科大学的转变
自2012年以来，中国科协联合教育部、文化和旅游部、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共青团中央、中国文联等部门共同实施科学大师宣传工程，支持高校师生创排科学家主题舞台剧，用“师生演校友、学弟演学长”的方式开展“共和国的脊梁”文艺展演，广泛宣传以报效祖国为最高荣耀、在创造一流科技业绩中书写人生辉煌的科学大师，展示共和国脊梁的光辉业绩、崇高精神，助力广大科技工作者矢志奋进科技强国建设。
截至目前，工程已支持清华大学等 25 所高校以邓稼先等科学大师为主题创排演出 28 部科学家主题精品舞台剧，与文化和旅游部联合动员 10 余个专业院团以市场化机制排演科学大师剧，累计演出超千场，吸引百万青少年现场观看，线上覆盖过亿人次，在科技、教育、文艺各界产生广泛影响，深受广大青年和社会各界的热烈欢迎和一致好评，成为新时期加强青年思政工作的重要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