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教培训

从锤子到代码:一名转型教师的“换脑”二十年

发布时间:2026-01-28 15:37:54 来源:中国青少年科技教育工作者协会

科技兴则民族兴,人才强则国家强。“我是科技教育工作者”专栏,向以知识诠释初心、用创新践行使命的广大科技教育工作者致敬。

“老师,我们成功了!”

2017年全国中小学信息技术创新与实践活动决赛的赛场上,来自山东省淄博市高青县实验中学的学生赵梦航捧着奖牌,声音发颤。他的指导老师王飞站在不远处,眼眶发热。这一刻,距离他放下手中的木工锯,第一次触碰计算机键盘,已经过去了数十年。

1999年,师范毕业的王飞被分配到家乡的中学,领到的教学任务是劳动技术。他的工具箱里装着锤子、凿子和几把不同齿距的锯,每周教孩子们制作小板凳、收纳盒。在那个重视实用技能的年代,这门课颇受欢迎。

变化始于2003年。学校唯一的信息技术老师调走了,那间配有60台老旧电脑的教室突然没了“指挥官”。“有谁愿意试试吗?”校长在教师会上问,而会议室却一片沉默。

“要不,我来吧。”王飞举起了手。那年他24岁,除了在学校微机室打过几次字,对计算机几乎一无所知。


20260129-1-1.png


笨拙的转型:当木匠遇见代码

最初的日子是狼狈的。王飞借来一堆计算机教材,从二进制开始啃起。DOS命令、BASIC语言、网页三剑客……这位熟练的“木工师傅”,在代码世界成了蹒跚学步的孩子。

“王老师,这个程序为什么运行不了?”学生指着屏幕上的一行行英文错误提示。他面红耳赤,只能老实回答:“等我查查资料,明天告诉你。”

工具的变化带来的是思维模式的颠覆。做木工时,他的思维是具体、线性的——测量、画线、切割、组装。而编程需要的是抽象思维和逻辑闭环,一个分号放错位置,整个程序就会崩溃。

但他逐渐发现,这两种看似迥异的技能,底层是相通的:都需要精确、耐心和对流程的控制。他开始把编程比作“在电脑上做木工”——变量是木料,函数是工具,算法是图纸。

这种笨拙的坦诚反而拉近了他与学生的距离。他们一起查错、调试,共同面对那个屏幕上未知的世界。三年时间,王飞硬是靠自学和请教,把自己“改造”成了合格的信息技术老师。


20260129-1-2.png


赛道的切换:从手工比赛到科技竞赛

2008年,学校第一次收到市级科技竞赛的通知。“机器人”“编程”“无人机”这些词对乡村中学来说还很陌生。王飞却看到了机会——这些新兴领域可能成为乡村孩子的新赛道。

他组建了学校第一个科技社团。没有设备,就四处申请经费;没有经验,就带着学生一起摸索。第一批成员只有五个人,用的机器人套件是最基础的型号。

首次参赛的结果惨淡——他们的机器人在场上走了几步就卡住了。回校的大巴上,学生们垂头丧气。“知道我们的机器人为什么输吗?”王飞问,车厢里一片安静。

“因为我们把它当成了玩具,”他顿了顿,“但真正的对手,是把它当作工具去解决问题。”


20260129-1-3.png

王飞和学生


这句话成了转折点。他们开始研究比赛规则背后的逻辑,分析每个任务的设计意图。第二次参赛时,他们的机器人完成了80%的任务;第三次,他们拿到了第一个市级奖项。

当赵梦航在全国无人机大赛中夺冠的消息传回学校时,整个县城都震动了。这个曾经连计算机课都开不齐的县级中学,突然站到了科技教育的前沿。


教学的重构:跨学科的“项目工坊”

随着获奖增多,王飞开始思考更深层的问题:比赛获奖是否就是科技教育的全部?

2016年,他接触到了STEM教育理念。“这不就是现代版的‘木工课’吗?”他恍然大悟——将科学、技术、工程、数学融合解决实际问题,正是他当年在木工课上试图教会学生的:设计一件物品,计算用料,选择工具,动手制作。


20260129-1-4.png

王飞在教学


他主持申请了国家级课题《STEM教育在中小学信息技术教学中的应用研究》,将课堂彻底改造为“项目工坊”。

最成功的案例来自一个真实需求:当地菜农的塑料大棚冬季常被积雪压垮。王飞带着学生设计了一套智能除雪系统——用传感器监测积雪厚度,通过程序控制机械臂除雪。

在这个项目里,物理知识、数学计算、编程控制、机械设计被有机整合。学生们为了确定传感器的最佳安装角度,跑了多次大棚;为了优化除雪算法,争论了好几个午休时间。

项目最终获得了市级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和全国中小学信息技术创新与实践大赛(EOC)示范教学成果奖,但更重要的是,学生们第一次体验到知识是如何在真实世界中发挥作用的。那个总抱怨“学数学有什么用”的男生,在计算支架承重时格外认真;几个害羞的女生,为了说服组员采用自己的传感器方案,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做了完整的演示。


不变的初心:工具会变,但教育的温度不变

二十年间,王飞的教学工具不断升级:从锯子到键盘,从键盘到无人机遥控器,再到人工智能开发平台。但他坚持认为,教育中最核心的部分从未改变。

科技社团里曾有一个家境困难的学生,父亲早逝,母亲多病。孩子对机器人有惊人天赋,却因为200元的参赛费打算放弃。王飞替他垫了钱:“这是借你的,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

孩子最终获得省级一等奖。颁奖那天,他对王飞深深鞠了一躬:“老师,我一定还您。”王飞拍拍他的肩:“我等着。”

对于那些在学业压力下动摇的学生,王飞从不简单施压。他会约他们在操场边走边聊,听他们倾诉家庭矛盾、学业焦虑。他相信,再先进的科技教育,也需要建立在健康的人格基础上。


20260129-1-5.png

王飞与学生沟通


“王老师的课不一样,”一名已经毕业的学生回忆说,“他不只教我们技术,更教我们如何面对失败。我们的无人机曾摔得粉碎,但他总说:‘零件坏了可以换,信心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角色的延伸:从教师到区域“点火人”

随着经验和声誉的积累,王飞的角色不再局限于自己的课堂。他被聘为淄博市兼职教研员,承担起培训区域内科技教师的任务。

他开发了一套“零基础教师科创入门”课程,把当年自己转型的经验系统化。许多和他一样从其他学科转岗的老师,在他的指导下逐渐找到了方向。


20260129-1-6.png

王飞作教师培训


“王老师的培训很实在,”一位参加培训的教师说“他不讲高深理论,就告诉我们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他说自己也是‘半路出家’,让我们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如今,已经47岁的王飞依然保持着每天学习的习惯。他的书架上,木工手册旁摆放着《Python人工智能实践》;电脑浏览器里,有钉钉群聊、腾讯课堂……

从锤子到代码,从乡村教室到全国赛场,这位教师的二十年转型,映照出中国乡村教育变迁的一个切面。当越来越多乡村孩子通过科技教育看见更广阔的世界,王飞知道,二十年前那个举手接下信息技术课的午后,改变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职业生涯。

“工具会不断更新,”他说,“但教师点燃好奇、守护梦想的职责,永远不会过时。”


编辑对话

Q您将“工匠思维”融入现代科技教育,形成了哪些独特的教学方法?

A我将“工匠精神”(精确、流程控制)融入科技教育,形成“分、总、放、引”四步法:也就是分解复杂问题、系统性总结设计,在制作中适度放手,适时引导,培养像工程师一样严谨实践的能力,传承“精益求精”的内核。

Q您提到曾为学生垫付参赛费用并让他“以后工作了再还”,在科技教育这个看似“硬核”的领域,您如何定义并实践教育的“温度”?

A教育的温度在于关爱与成全。在学生因费用受阻时相助,许诺“以后再还”;在失利时点拨“器材可换但信心为王”。以此为信,让学生在科技之路上锤炼技艺,拥有了敢于追光的勇气与韧性。这便是教育温润致远的力量所在。


成为会员

办公系统

微店二维码